欢迎光临小说阅读网-爱阅读

当前位置: 短篇原创文学>武侠

那些年的过年

2019-05-17 11:25:18 作者: 0人读过 | 我要投稿

常年奔波在外,这个春节算是近十年来在老家过得最实在的一个,除了元宵,过年里应有的程序都走了一遍。但说到乐趣,恐怕是打了大折扣,再也找不回小时候的感觉了。其实故乡的一切,于大多数人而言恐怕都是母亲和童年两样儿最为可道。

那时候乡下的过年,是孩子们一年中唯一的一次狂欢。我小时候念书的时候一年中除了寒暑假,还有一个叫忙假的,是收小麦的时候放学生回家帮家里人干活的,所以这个假期最是难熬,好在只有十天左右的时间。

暑假是相对快乐的一个假期,活儿少,瓜果也开始成熟了,不管是自已偷还是缠着家里人用麦子去换,总能吃上一些。对北方的小孩来说,寒假里如果没有过年这一项就跟暑假没法比,是顶没有意思的,像平常一样没什么好吃好穿的,天还那么冷不能跑出去玩泥巴。可能小时候最大的期望就是嘴里能嚼上和小麦味道不一样的东西。这个期望,被理所当然地浓缩在过年的那几天。

城里孩子得便,每个节日都可以做为撒欢子的理由,不过因为多了,也就不显金贵了。这样一来,倒是乡下的过年更有年味儿,真的是物以稀为贵。

乡下的过年,其实从腊月初八那一天就开始了。忙了一年,为了过一个好年,人们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了。这其实是个郑重的开始,有个专用的名词叫“腊八”。先天晚上女人们便煮上小半锅脱了壳的玉米粒,第二天早上擀一案面,切成大片儿下进去,再炒些韭菜葱之类的放上。富裕人家还要下了豆子花生米等许多东西。那饭本来吃着就非常滋润,加之平时吃得少盐缺醋的,就更觉着香了。我吃的时候定要放些辣椒,碗里黄的是玉米,白的是面片,黑的是黑豆,绿的是韭菜,红的是辣椒,光这颜色,也足以让这农家的孩子感觉到过年的好儿了。现在想来,腊八粥实在是科学的吃法,营养全面。冶大国如烹小鲜,这腊八粥不算是过年的正餐,所以可算是“小鲜”,哪家做地好吃,大抵真的可以看出这家“理家”的好坏了,因为日子过地不好,估计也没心情凑那么多物料儿来做这样一顿“小鲜”,可见老祖宗的话有理。

下一个比较重要的日子是腊月二十三这一天,二十三送爷。“爷”是乡下人对所有神灵的通称。据说观世音是男身,然而乡下人只当她是无所不能的善良女神,却仍然用这个对男性的称呼包括了这个他们最为尊敬的神仙。二十三晚上,家里主事的女人便把屋子里去年贴上的所有的神仙都轻轻扯下来,然后再恭敬地焚烧了,把灰烬和下午烙好的烧饼一同裹在一张白纸里包起来。家里请来的神仙有管粮的、管水的、管土地的,分别叫仓王爷、龙王爷、土地爷。她们最看重的是灶神,他管着家里其他几位神仙分管的领域以外所有的琐碎事情,颇像乡下女人家操劳的内容,所以女人们把他贴在自己最重要的工作场所,一般是在厨房灶台的上方。

这一天晚上妈妈一般会请我做帮手,她来送灶王、仓王两位最重要的,其他的几位我去扯下来送过来,再由她进行下面的仪式。焚烧完了她会拉我一同跪在灶台下面,然后开始祈祷,想来并无一定格式,各家根据自家一年来的情况随意发挥,所以并不正式,因为我发现她每年说的内容都不一致。一般先汇报一下这一年来的情况是如何如何地好,希望诸神回去述职的时候要给我们家多说大大的好话——其实是报喜不报忧,我从没听她说过什么不好的事儿,看来只要有汇报,就会做假——然后提出对明年的期望,并恳求诸神的护佑以达成这些愿望。我因为积极地帮了忙,所以会被单列出来特别地让神仙们保佑一下。小时候是让这孩子很听话让他健康成长,大些了是让这孩子成绩不错让他快快考上大学,再后来便是让这孩子具有成年人所有的美德快快成家立业。倒也灵验,大多都应验了。

有送便要有接,要不得断了档。接神是三十晚上一项重要活动,照样我会被妈妈请去做帮手,这一回是贴神。妈妈像是迎接那天送出去的尊贵客人一样,会说些欢迎回来之类的话。这时候我的心全在晚上那顿饭和压岁钱上,所以并不上心,只盼快快结束。

男人们对接神送神并不关心,不呵斥也不参与,甚至不斜眼看一看。倘使接神送神这简单的仪式代表了女人们的宗教信仰,倒教人奇怪乡下男子的大度,允许自己的女人从又忙又累的劳做中分出来一部分精力来打理自己的心灵空间。后来村里有一个女人开始相信耶稣,立即招来男人们的声讨,我才明白原来男人们并没有那样的大度,是他们自己也迷信这若有若无的神灵,只是不参与,才任由女人们替他们做的那些,一旦这和他们实际的愿望有了出入,他们便不能容忍了。他们并不相信外国的神能保佑中国乡下的两亩地今年有个好收成,所以信他便没有了理由,是要被禁止的。至于用宗教来抚慰心灵的说法,对他们来说便不可想象了。

接完祖宗神仙,贴了对联差不多天也黑了,该吃年夜饭了。关中一带年夜饭似乎没有吃饺子的习惯,或许是因为穷,反正我去外地上学以前从没在三十晚上吃过水饺。当一家人聚在几道冰块儿似的凉菜跟前,我知道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该发压岁钱了。这时候爸爸会总结一下一年来家里的情况,哪一方面不错哪些地方明年还要继续努力,对小辈们的要求总是要好好学习之类的,在得到我们兄弟几个痛快的承诺后,他便从棉衣里摸出几张崭新的毛毛钱发给我们。我对压岁钱的数量没有概念,因为那笔钱只是象征性地在我手里转一圈,不等年过完就要上缴了。但还是要小小地激动一下,因为一年之中哪有什么时候是可以拥有自己名义上几毛钱的呀!

简单吃完饭,才是我最期待的时刻。妈妈会拿一些瓜子花生出来给我们吃,新衣服也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炕头了。压岁钱只是名义上过个瘾,这新衣裳却实实是属于我个人的,别人拿去也穿不上,我就是它正儿八经的主人。妈妈会说,什么压岁钱!还不都是咱家的钱?但她肯定不会说我的新衣服是“咱家”的新衣服,那是“我的”新衣服。

到了初一,已经了无生趣。对新衣服的乐趣在穿上它的第二个小时便所剩无几,剩下的只是对保持这身衣裳的“新”的负担。转来转去照旧是苍凉的村庄和无所事事的人们,才知道最期待的是已经过去的昨天。

正月初二人们开始走亲戚。一年来大家辛苦奔波也才勉强够得上温饱,自然没有空闲走亲访友,倒是邻里间交往得勤快些,要不说是“远亲不如近邻”呢!这下过年了,而且田里上着冻也干不成什么活,正好可以身心放松地联络联络。那时候去亲戚家带的礼品总是一把挂面一包白砂糖。我最盼望姑姑从外县来,她会带一包方形的大饼干和红红的“天鹅蛋”(一种甜点)。我瞅准妈妈藏礼品的地方,偷偷拆开吃上几个,大人发现的时候免不了一顿臭骂,但总不能把拆开的礼物送出去,索性一家人一起过过瘾。一看就知道他们也没吃过这么甜的点心,砸吧着嘴说以后年年给我们买这个吃,可总没兑现过。

现在过年走亲戚拎的都是大红的礼品盒,去年我家攒了十来个,盒子大内容少,拆开一看都是些不太能吃的,妈妈舍不得扔。对老人来说,有个大红盒子这吉利的祝福就足够了。

一转眼到十五了,十五晚是这个春节孩子们最后一次撒欢子的机会。白天的讲究在吃上跟大年初一没什么差别。到了晚上,小孩子们一定要挑一个灯笼出来,黑漆漆的夜里这儿一点红那儿一点红,挺温馨呢。灯笼是舅舅送的才算正宗,可是我没有亲舅舅,只能挑爸爸买的。好在因为大姑在外县,每年的初一下午爸爸就会骑着自行车去看她,路过一个灯笼作地很好的地方,回来便捎一两个给我们玩,因为那地方比较远,所以一般来说我那个总是村里独一无二的,补回了没有亲舅舅的遗憾。

大一些的时候,就看不起挑灯笼,感觉那是小孩子的标志之一了。我会和几个伴儿戴上前面有扇的那种帽子,往上面藏一把土,然后找个她的妈妈不那么凶的小一点的孩子,说,哟,你的灯笼真好看,过来让我看看好不好?那孩子的灯笼得到了夸奖,自然是高兴地走过来要对她的灯笼作更详细的介绍以进一步炫耀,我们便一齐把头低下去装作去看她的灯笼,这时候帽扇上的土一古脑儿全扑到她的灯笼里去,把里面的蜡烛浇灭了,她便哭着回去了,我们再找下一个目标。

大人也疯,就是放火(或许有更专业的名字,我不记得了)。晚饭过后,每家要在门口摆上一堆柴禾,然后大家一起结队一家挨一家去跷火(音,从火上面迈过去),到了家门口,主人家点着火,刚开始是火很大,冲天的势,这时年青的小伙子先上,不免有被烧掉眉毛的。小一点的时候中年人上,到后来就是妇女和老一点的人。这其实是件危险的活动,我记得有一年一个小伙子和一个中年人面对面地在空中相撞,两人一起落到火堆里,那中年人当场就骨折了。

跷完火,这年算是过完了才。第二天,正月十六最无聊,就像城里人眼中的星期一和星期二,最不招人喜欢。

白癜风皮肤病治疗好的医院是那家苦瓜对于银屑病 为什么疗效如此震惊?张家界那家医院医治牛皮癣较为好呢

本文相关的其他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