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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到桑榆平添愁

2019-05-18 11:47:41 作者: 0人读过 | 我要投稿

我从东隅出发,走过了六旬,终于看到了桑榆。驻足望去,余霞在桑榆间闪烁,犹如一滴滴晶莹的泪光,诉说着未来的迷茫与苍凉。我情不自禁地哀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

昏!黯然神伤起来。

据说桑榆尽头是极乐世界,是人类的最终归宿。然而,通向极乐世界的路崎岖不平,阴森恐怖,危机四伏,祸福难卜。祸也好,福也罢,没得选择,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顺天由命罢了。实在走不动了,就躺在桑榆树下,品椹果之甘甜,闻榆花之芳香,让灵魂驾鹤仙去,融入到极乐世界里。

其实,极乐世界只是个传说而已,是对那些临死而又怕死的人的一种心理安慰,是人生归宿的美好心愿。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的那段备受煎熬的漫长过程。在此过程中,有些人一直得到家人的悉心伺候,关爱有加,幸福而终;而有些人却在孤独无助中痛苦挣扎,悲怜地死去。我知道我的命相不好,所以我的最终结局注定是预后不佳,属于后一种死法,而且正在进入到角色之中。

自打退休之后,为了打发时间,消除心里的落差,我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比如唱歌,练书法,搞摄影等等,从中找到了快乐。但是一回到家,如同进到了一个空荡荡冷清清的孤独世界,即便是炎热的夏季,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温暖。所以,我不愿一个人呆在家里,想离家出走,走得远远的,从此一去不复返。可是,即便浪迹天涯,也不会找到传说中的极乐世界,最终还是要打道回府,回到这个孤独清冷的家,过着寂寞苦涩的日子,总不该客死他乡,横尸荒野吧!我也曾尝试着飞越千山万水,到女儿那里去住下来,共享天伦之乐。但两亲家在一起,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性格不相投,要想相处融洽,必须改掉自己几十年来所形成的个性与习惯。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改掉自己的行为习惯谈何容易。加之生活环境陌生,人生地不熟,难以形成自己的生活圈子,容易患上“水土不服”的顽疾。思来想去,还不如回到家来独守空房,享受孤独呢!所以,自己的家不能不回,再孤独也要面对,再冷清也要承受,死也要有尊严死在自己家里。此时此刻,我想起了一个新词:空巢老人。明白了,我就是这一类的人,是命中注定的结果。但不知这个新词的背后,到底还包含着多少辛酸与悲凉!

一个人的生活,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买菜、做饭、洗衣、睡觉,有时候也写写字,哼哼歌。时间久之,还是乏味。偶尔也看看电视,但没看多久就进入了半醒半睡,朦朦胧胧的状态。播放的节目换了又换,到头来还不知是什么内容。如果生病了,必须强振精神,扶杖而行,朝着医院走去,“多灸为随年”嘛!要是还能回到家,还得重复着每天必做的功课,还要煮水煎药,驱邪除病。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继续活下去,保命是第一要务。活着是多么的美好,即便是孤独寂寞,哪怕是苟且残喘,也不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就在于此吧!

说到空巢老人,指的绝对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也不仅仅是我这一代人的问题,而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现象。在这里,我不想把问题放大到社会,更没有抱怨社会的意思,只想说我与空巢之间的亲身感受,以及我对晚年生活的茫然失措,仅此而已。要说抱怨,也只能抱怨我自己的命运,抱怨自己生不逢时。比如出生时,正遇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长身体时,恰遇全国困难时期,缺衣缺食;上学读书时,又逢文化大革命动乱年代,学业受扰;结婚生子时,却又受到计划生育政策的限制,一胎封顶;如今,人到桑榆晚时,与我相伴的不是儿孙绕膝,而是孤独和寂寞。我是在抱怨,抱怨我没有把握好自己的命运,一路走来跌跌撞撞,所以才沦落到今天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我都要走上阳台,满怀惆怅地仰望着天边的余霞,轻声吟诵着自己的诗作,以释放自己的情怀:

日到桑榆晚,愁绪望斜阳。

余霞尚几时,弥连更忧伤。

历经风雪霜,岁月化黄梁。

人将黄昏后,余生路苍凉。

在我愁绪望斜阳的同时,回眸一瞥我身后的光景,发现身后还有数以千万计的上代人和同代人一步一趋地加入我的队伍。原来我并不孤独,感伤的内心似乎得了些许安慰。但也油然泛起淡淡的忧伤,忧伤我们的社会进入了一个老龄化时代,忧伤这个时代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孤独者和空巢老人。说真的,老龄化是当今社会的一大景观。不妨先看看一个健全家庭吧,四个祖字辈照看一个孙字辈;然后你再上公交车看看,大多数乘客都是老者。在老弱病残孕座位区域,坐的站的都是老人,没有礼貌让座之说,只有先来后到之别;你再到商场里走走,到广场等公共场所看看,无处不是老年人的世界。我就纳闷了,这个社会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几经苦思冥想,还是找不到答案,只好把思考转移到自然法则和生态平衡这样的牛角尖上了。于是乎,我胡思乱想了起来。我联想到了草原狼、草原鼠、原上草、牧民和他们的牲畜之间的自然法则,联想到外国人的生育理念,还联想到当代“丁克”一族。这些现象都蕴藏着深刻的科学内涵,跟自然法则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只有遵守自然法则,就能实现生态平衡。只要当中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哟,我真是想多了,这都是寂寞造成的。寂寞的老人都爱胡思乱想,自言自语,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我习惯了孤独,享受孤独赐予的清纯与宁静;我习惯了寂寞,感受寂寞带来的反思与回味。孤独中有诗,寂寞中有歌,诗歌中有梦想,有欢乐,有狂热,也有忧愁,有感伤,有呐喊。所以,我要让孤独与寂寞默默地陪伴我,然后又将慢慢地侵蚀我的身心,我的灵魂,把我的幕落年华催化成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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